她等了千年、萬年,終於被她等到了。
那髮早已蒼白如雪,她守候千年,看盡了人間多變,本來已經了無生趣的生活,因為她終於得知她所愛的她的出現,心,再度跳動。
也許這千年以來,她等待的就是她了,等待她的出生,等待她由牙牙學語長大到伶牙俐齒,等待她和她命運中注定的相遇,等待叫愛情的幼苗發芽,等待她年老色衰依然不離不棄,等待她一頭花白的回歸塵土,等待她們的下一段人生。
她,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,生命不受時間所限,而在遇到她之前,她已經渡過了五百個獨寂的年頭,等待對她來說,已經是如同呼吸的存在。
※
那個她,叫特蕾莎。
在白雪紛飛的冬天,皚雪悄悄飄落,帶著沉重的寫真架,特蕾莎來到廣場中央的噴泉,拿出調色盤和畫筆,在無人打擾的廣場靜靜作畫。
她站在街角,留意了這個少女很久了,到底沒有很多人能夠抵受寒風,在如此冷的天氣中坐在空無一人的廣場中畫畫,一畫就是好幾小時。
雪花輕落在她的金髮上,遠看讓她似老了十年。
特蕾莎最近發現了她有位跟蹤者——應該也可以說是偷窺者,那人每當她在廣場畫畫時,不消五分鐘就會悄悄出現,靜靜站在遠處看著她畫畫,她畫多久對方就看多久。
「你真的不怕冷嗎?」
原來是個女人。特蕾莎決定當成沒有聽到她的問話,繼續專心畫畫。
她早已經身處極地,天氣再冷,對她來說都不及心冷。
這是她父親讓她出門的唯一條件,把見過的人、景畫出,畫完就帶回家被他李代桃疆,冠上他那著名畫家之名,在畫壇中賣出個好價錢。
她最初曾經為父親這樣的行為氣憤,不滿被利用了,不過即使她再憤憤不平也無力回天,在女性不被重視的年代,她再有天份、有望能在畫壇發熱發亮也好,都不能成為事實。
社會是殘酷的,不留情面。
她已經習慣了。
「凡人就應該有凡人的樣子,要是冷病了怎麼辦?」緩步走到她身邊,伸人抬起她的下頜,強逼她直視著自己暖金色的眼睛。
不過裡面沒有靈魂。
「妳--」
「乖乖的不要掙扎,跟我來。」
在過去的五百年,未有一個人類能夠如此吸引著她的注意,她是第一個。
手揚起披風,把她包裹在懷裡,一瞬間,兩人的身影就消失在廣場中。
※
當特蕾莎回過神來,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座溫暖的城堡中,一間雅致的房間,而她的畫具就放在房間的一角,那未完成的畫作正畫著覆上白雪的廣場。
「這裡是我的家,妳在廣場裡暈倒,我和僕人把妳帶回來。」她看著她迷惑的眼眸,暖金色的眼睛看進了她的眼眸,開口解釋。
這是她的能力之一,能夠讓人相信她的話。
「謊話。」沉默了一會,唇瓣吐出兩個字,特蕾莎勇敢地對上她的目光。
房間靜得令人窒息。
怔忡片刻,她卻笑了,「五百年來,第一次被發現呢。」
她的確是個驚喜,難得也是頭一次,她想到要感謝主,讓她們相遇。
「五百年--」
「我不是人,是吸血鬼。」她整個人連椅子瞬間來到在她面前,露出尖利的犬齒。
房間再度陷入靜默。
沒有尖叫聱,沒有叫救命,有點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女人,在想她是不是嚇呆了。
「妳怎麼都不驚訝?」
「為什麼我要驚訝?」
「因為我是吸血鬼。」而人類都以為吸血鬼喜歡以人為食,而她是一個例外。
「我該回家了。」
「妳叫甚麼名?」
「跟妳有關係……嗎?」
「說。」
「特蕾莎,特蕾莎.赫爾辛。」
※
自從認識到一隻吸血鬼之後,特蕾莎的生活就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她沒有說到自己的名,無論特蕾莎怎麼軟問威逼也好,不說就是不說,只是回了她一句-- 「妳之後總有機會知道的,吸血鬼不輕易把名字說出。」
而認識到她之後,她就經常帶著自己四處寫生,總是愛在她的背後靜靜看著她的身影。
神秘又詭異的吸血鬼。
「妳很喜歡畫畫嗎?」她的聲音在她背影傳來。
「畫畫是我的生命,要是不畫畫,我都不知道還可以說甚麼了。」
※
一語成懺。
她不知道特蕾莎為什麼一夜之間,失去了拿起畫筆的資格,默著呆望著包紮起來的雙手,而她甚麼都沒有說,只是對在窗戶外的輕聲說著,「帶我走。」
暖金色的眼眸,看到她的臉頰掛著未乾的淚,抽然心痛。
在那一刻,她忽然明白了。
「好。」她沒有多問,只把她抱起,披風在空中飛揚,下一秒,她就來到她的城堡。
「告訴妳,我的名字,」把特蕾莎安置在床上,「我叫,里歐娜.唐納。」
「好聽的名字,里歐娜。」
她那金色的髮在錯愕的目光中漸變花白,「吸血鬼的名字,是契約,永遠的契約,即使人類轉生了,契約依然存在,吸血鬼依然被約束,」輕吻著她怔忡的臉,吻去她的淚,「我里歐娜.唐納從今以後是妳的了,特蕾莎.赫爾辛。」
※
「妳這次來得真慢耶。」
「最近太多小孩出生嘛,」頓一頓,「妳才四歲,能夠似個四歲的小女孩嗎?」
「不行,妳已經是老太婆了。」
「我這個模樣已經五百年了。」
「要不要去染髮試試看。」
「不要。」
*fin.